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和过去的多次“五年规划”时间点都不同,国际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国也相应提出了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未来五到十五年,我国经济将主要在四个方面进行转型。
关键领域的技术自主
关键领域的技术自主之前也提过,但是没有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得这么明确。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上特别提自主技术?我想其原因跟国际环境的变化高度相关。高科技方面我们一定要努力实现技术自主,特别是芯片领域,因为这是未来整个高科技产业的基础之一。如果不能摆脱美国对我们的封锁,我们的高科技不可能行稳致远,这对我们是一个挑战。
现在我们决心搞自主技术,但具体怎么做仍然值得深入研究和探讨。我们常讲中国有体制优势,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这的确在很多方面是一个优势,比如防疫方面中国做得很好,就得益于我们的体制优势。但是从一定意义上说,在经济层面上,并不是单靠政府集中力量就能把所有事情办好。
在那些技术路线比较明确的产业中,国家把资金动员起来集中给一个或几个企业去做是可能的。在多数创新领域,可能不是政府集中力量就能够成功,因为不知道创新点在哪里。我们要搞关键领域的技术自主,一定要以企业为主,把创新交给企业,政府真正要做好的是保持市场竞争的公平。我国在这方面的地区差异比较大,比如深圳是很多新政策的试点城市,但如果让深圳长期享受特殊政策优待,也不公平。我国有很多的开发区,但县级、市级、省级、国家级,所享受的政策大不相同。比如上海的张江开发区是国家层面的,政策非常优惠,但苏州是地级市,它的开发区没有那么高的行政层次,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优惠政策,这就造成了竞争的不公平。所以,我认为内循环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是政府要把竞争场地抹平,让大家公平竞争。
新型城镇化
我国过去这些年城镇化的力度非常大,现在有62%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但是我国城镇化有两个问题:一是质量不高,二是集中度不够。
城镇化质量不高的一个体现是户籍制度。我国城镇化率62%,但和世界发达国家相比仍较低。当日本和韩国的人均收入水平与我国目前水平相当时,它们的城镇化率已达到75%。并且,我国城镇化率如果按户籍人口来算,其实还不到45%。
我们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现有户籍制度是发展道路上需要改革的一个难点。如何改革现有户籍制度是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是不是把户籍制度取消了就万事大吉了?我认为这种想法也不对。美国虽然没有户籍制度,但仍然有居民制度,居民在一个州交满三年的税才能享受此州的福利,这事实上也是一种户籍管理制度。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户籍制度改革方案,全面放开小城市落户限制,有序放开中等城市落户限制,合理确定大城市落户条件。但这个方案在实施过程中也有很大困难。所以,我们应该实行一个渐进的改革,我的建议是用居住证制度来代替户籍制度。
另一个问题是人口集中度不够。陆铭在《大国大城》中认为:我国大城市集中度还不够,未来城镇化会向少数区域集中,包括珠三角、长三角、以武汉为中心的长江中游地区等,到2035年这些城市群可能会集中我国60%-70%的人口。了解这一点,对于我们理解我国经济未来的增长点,以及理解房价都会有帮助。
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
公共服务的均等化问题涉及多个方面,一方面是城乡一体化,另一方面是社保一体化。
关于城乡一体化,如果去我国中西部的农村实地看看,就会感受到农村公共服务非常缺乏。乡村振兴关键在于提供公共品。举例来说,我的老家在江西,不是很发达,但也不那么差,我们村子百十号人,很多人家也开上了汽车,说明生活水平并不低。但是,那里没有自来水,没有下水道,各家各户虽然也有所谓的抽水马桶,但方法是在下面挖个大坑来排污。即使在相对富裕的长三角地区,很多农村住房里也是同样的解决办法。
关于社保一体化,要应对老龄化趋势。通常认为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最大挑战是劳动力减少。然而我们做过计算,由于自动化和AI的迅速发展,未来30年里自动化和AI替代的劳动力会远远超过因老龄化而下降的劳动力数量,所以劳动力的供给下降不是问题。还有很多人认为老龄化会降低需求,我们也做过计算,这也不是大问题。因为我国城镇化进程还未完成,未来还有大量农村人口会进入城市,带来的消费提升也能够弥补老龄化造成的消费下降。所谓未富先老本来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从消费角度来说,未富先老意味着还有潜力提升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