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定，南都报系党委委员、南方都市报副总编辑、南都深圳平台CEO。兼任深圳市青联常委、深圳市青年新闻传播工作者联合会副主席。

　　座　上　宾

　　王卫：博士研究生(武汉大学)。2008年12月任深圳市南山区副区长;2011年12月任深圳市南山区区委常委、组织部部长;2013年4月任深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2015年4月任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党组书记;2015年7月任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说起工作体会，我想起了《沉思录》当中的一句话，“做你的工作，不要像是做苦工，也不要希求别人的怜悯或赞扬。只可希求一件事，那便是，做或不做都要接受公益心的指导。”只要是对群众有益的，即使很辛苦，付出很多，都值得去做。

　　谈人才

　　深圳也在研究推动人口素质提升

　　陈文定：最近，深圳在人才方面有两件大事，一是成立人才研修院，另一件是人才安居公司揭牌。都是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马兴瑞和市长许勤共同揭牌，再一次说明深圳对人才的重视，人社部门在引进人才中承担了哪些重要的工作?

　　王卫：我市人才引进包括传统的在职人才和毕业生接收以及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都是由人社部门具体负责的，这两年引进数量都呈上升趋势，特别是今年毕业生接收和留学生引进同比分别增长20%和50%以上。今年3月，深圳市委市政府出台《关于促进人才优先发展若干措施》，俗称人才“81条”，有178个新政策点，其中118项是由人社部门落实，牵头的是59项，目前各项政策措施正积极推进落实。

　　陈文定：既然人才这样重要，那么人才应该有个标准，有个分类，只有这样才能更精准为人才服务，深圳是如何界定人才的标准?

　　王卫：人才的界定实质是市场导向。人社部门结合产业发展和市场需要，牵头研究制定人才认定标准，包括高层次人才、高校毕业生、技能人才等。从人口结构来说，深圳人才总占比不是特别高，常住人口中，大专文化程度占25%。北京是35%，纽约是50%，市委市政府也在研究推进人口素质提升问题，并切实加快优质人才资源的战略性聚集。

　　陈文定：人才是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无论是一线大城市，还是二三线城市，都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现在各地都在抢人才，深圳的房价高也是现实，如何突破高房价给人才带来的制约?

　　王卫：我参加过相关会议，都是提出要加大人才安居房供给政策。包括深业集团推出青年房卡计划，让青年人才方便入住。另外，深圳也在提高对人才的租房补贴，以前本科生一年是6000元，硕士是9000元，博士是1 .2万元，现在分别提高到1 .5万元、2 .5万元、3万元。这项工作正在推进落实。

　　陈文定：也包括人才安居公司挂牌成立后，对人才住房的服务?但深圳土地资源紧缺是个现实，如何解决?

　　王卫：对。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马兴瑞多次强调，要给人才基本的住房保障，要加大力度建设人才安居房。“十三五”期间，深圳将规划供应的人才安居房将达到近30万套，实际上，除了新建安居房外，也和相关部门讨论过能否回购一批旧物业等，以边建边回购的方式来加大供给，保障安居房的实现。还有旧改、城市更新，市区两级政府部门联动，着力缓解人才住房建设压力。

　　陈文定：引进人才是深圳人才战略的一种，还有一种是本土培养。深圳高校极其有限，深圳本土培养人才非常有限，本土培养的人才在整个深圳人才占比多少?未来有什么设想去突破?

　　王卫：从接收毕业生情况看，2015年接收7万多人，其中两成以上是本土培养人才，近年还产生了两名自己培养的本土院士。深圳本土培养的人才很能适应市场经济的检验，披荆斩棘。深圳每万人口发明专利拥有量65.75件，平均一天就有46件发明专利获得授权，和市场对接是零距离，是无缝对接。所以，深圳的高校、科研院所是与研发结合的，企业的研发能力很强。

　　陈文定：这种企业研发能力对深圳发展很重要?

　　王卫：人才是第一资源。我上世纪90年代来深圳时，当时看到华为每一年招毕业生都八百一千，一个公司当时进这么多本科生?这家企业当时已经有非常大的远见，研发团队不断扩展。又如1997年去中兴通讯调研，看到一车间一车间的人都在做研发工作。今天深圳出现华为、中兴、腾讯、平安、比亚迪等领军企业，确因他们有远见卓识，都把研发当成最重要的企业工作。

　　谈医保

　　研究医保个人账户允许用于健身消费

　　陈文定：医疗卫生和社会保障事业是深圳大力发展的重要民生事业，这其中包括引进人才的“三名工程”，还有“三医联动”改革等。在“三医联动”改革中，医保需要发挥什么样的改革作用?

　　王卫：社会保障中，医保地位重要。在“三医联动”改革中，医保是基础性作用，对社会来说，医保是承载，是负荷，是兜底的。最近我也经常思考，医保基金还有不少结余，医保可以发挥更大作用，由“医疗保险”提升到“健康保险”的层级。

　　举两个例子，一是深圳正研究出台允许医疗保险个人账户用于健身消费的具体办法。二是近期我们将与罗湖区签订医保经费总额管理试点协议，在控费的前提下，还探索了包括家庭医生的很多个性化健康管理服务，就是要促进医疗保险向健康保险的转变。医保改革将会有更多可作为的空间。

　　陈文定：“三医联动”改革包括医保、医疗、医药改革，看病难看病贵是老百姓意见比较大、改革也比较难的，改革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那通过医保改革如何去撬动医疗医药改革?

　　王卫：“三医联动”中，医保是相对比较活跃的因素，也可以说是医保撬动改革。比方说，现在70%的参保人门诊看病首诊在社康，到社康看病，打7折，通过医保政策的导向作用，从而减轻大医院负担。还有就是对医保定点医疗机构与零售药店的管理，这在医生与患者之间起了协调作用。医保在医改中的协调引导作用很值得期待。

　　陈文定：深圳人再有钱也经不起大病折腾，一个家庭有一个重症病人可能就会因病致贫，深圳市人社部门去年推出的20元重疾险新政策很受关注，当时推出有何考虑?

　　王卫：深圳医保体系可以说实现了保基本、全覆盖，待遇水平排在前列，但有了大病之后一些自费开销也很难抵挡得住。深圳去年推出20元重疾险，与商业保险机构合作建立重特大疾病补充医疗保险。就是让老百姓少交钱，通过共济的方式，来防止因大病致贫或大病返贫。

　　陈文定：20元并不多，也就是一个盒饭的钱，老百姓接受程度如何?真正从中得到哪些政策实惠?

　　王卫：20元，对个人说不算多，但众人拾柴火焰高，重疾险到今年已有500多万人参保。上一个医保年度，重疾险实现最高偿付个人是26万元。在构建医疗保障体系中，光靠政府力量是不够的，还需要社会协同，进行合作补充，朝着一个目标前进，实现多层次的社会保障体系。

　　陈文定：也就是说，在构建医疗保障体系，深圳进行创新的政策尝试，接下来，对这样的大病医保政策是否会更加完善?

　　王卫：会进一步对可能造成大病致贫的情况进行大数据分析。比如，有些癌症一万元以上报销70%。在报销比例方面，数据上能否再精算?报销多少更合适?未来会扩大重病药品目录范围，这些有赖于对重特大疾病进行更深入数据分析，有赖于精算体系的建立。

　　陈文定：说到大数据分析，现在都在提政府服务要实现“互联网+”，深圳人社是不是也要依托互联网去实现服务的升级?也包括医保的大数据监测?

　　王卫：对。我们正在全面推进“服务人社”和“智慧人社”建设，包括将在11月份推出智慧医保系统，并在个别医院试运行，明年将全面推开，该系统通过实时监测来强化监管。参保人一刷卡看病就可以进行数据分析，可以对2000多家定点医疗机构和医药机构有效监控。

　　陈文定：说到这个“两定监管”，也有人担心，一管就死，一放就乱，通过这个系统能否实现对定点医疗机构和医药机构的有效监管?

　　王卫：医保审计检查中，发现个别两定机构有涉嫌骗保行为。如果要监管部门天天到现场去看两定机构有无违规情况，这不现实，要依托系统实现监管效率。现在人社部门进行智慧医保建设，就是通过互联网去实现有效监管，防止一放就乱的现象。

　　谈公务员

　　少数公务员离职不会影响队伍稳定

　　陈文定：机关事业单位用人改革涉及面比较广，随着政府职能的不断转变，改革也是势在必行，由于改革涉及诸多利益群体，一直非常慎重，不知进展如何?

　　王卫：深圳市机关事业单位非编人员种类较多，包括公安辅警、司法辅助、社区工作者、雇员等多个群体，多年来形成了一定规模。机关事业单位用人改革一直都在推进中，改革既不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同时也会统筹考虑各类非编人员的实际情况，进一步规范管理和薪酬福利待遇。

　　陈文定：另一方面，深圳公务员系统也在发生变化，现在都说公务员离职的越来越多?有人评价说，公务员队伍中，合适的人才在流失?有没有这个问题?

　　王卫：现在公务员考试竞争比以前虽然有所下降，但总体还是比较激烈的。一方面千军万马争考公务员，另一方面又不断有一些公务员离职，这样的反差，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是个问题。其实，在体制内，个别人如果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选择离职属于正常现象，是非常正常的人才流动，不会影响深圳的发展，不会影响公务员队伍的稳定。对个人来说，有理想和抱负在不同行业和领域为国家和社会做事情，人生都是有价值的。

　　陈文定：提到公务员的价值，就要与政府的管理和服务结合起来，在深圳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公务员的价值是如何体现的?

　　王卫：改革开放30多年来，深圳经济社会文化发展成就是令人瞩目的，也是日新月异的。政府起到了什么作用呢?马兴瑞书记经常强调，财富要靠企业创造，党委和政府要多进行相关环境建设，做好服务。深圳市长许勤也说过，在深圳整个发展中，政府做了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应当说，政府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公务员群体不越位、不缺位，为深圳城市的发展做出了奉献，也得到了社会的认可。

　　陈文定：不能否认，从这两年来看，公务员招考报名没以前那样热了，作为人社局长，你是否主张年轻人报考公务员?

　　王卫：公务员队伍需要优秀人才，但从社会发展来说，各条战线各个领域都需要优秀人才。作为人社局局长，我希望更多优秀人才进公务员队伍，也同样希望更多优秀人才进入社会，进入市场，进入企业，多一些马化腾这样的能够引领发展潮流的人才。

　　我“十一”期间看了一本小说，叫《三体》，深深感受到，人类发展历史到现在是科技爆炸年代。世界发展潮流中，需要更多人才投入到科技进步和创新创业中，积极为国家、民族、社会发展贡献自己的热血、智慧和力量。

　　陈文定：在双创周中外创客领袖座谈会上，提到一种观点，科技创新需要优秀人才，优秀创新人才能看到事物本质。马兴瑞书记也说深圳要创造中国的硅谷，如果要成为中国的硅谷、创新人才沃土，深圳要做什么?

　　王卫：中国最像硅谷的地方是深圳。但和硅谷相比，我们在人才、创投、移民文化、研发等几个要素方面，期待深圳有斯坦福这样的大学。从人口的结构来看，硅谷80%的人才是本科生，深圳要弱很多。深圳是一座特大城市，各个层面的人都要有。

　　重要的是，深圳要进一步保持和优化宽容自由的空间，让人才发挥内在创造力的文化氛围，这当然也包括要加强高校建设。“十三五”期间，深圳还将有20来所高校落地，围绕人才优先战略，相信会产生创新和人才快速集聚的“磁场效应”，处处产生自由智慧的火花。

　　心里话

　　做或不做都要接受公益心的指导，使命产生专注

　　陈文定：你2015年4月任人社部门党组书记，同年7月任该局局长。此前，你曾担任过南山区副区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等职，这样的工作经历，有什么体会?对你在人社领域工作有何影响?

　　王卫：说起工作体会，我想起了《沉思录》当中的一句话，“做你的工作，不要像是做苦工，也不要希求别人的怜悯或赞扬。只可希求一件事，那便是，做或不做都要接受公益心的指导。”只要是对群众有益的，即使很辛苦，付出很多，都值得去做。

　　陈文定：人社领域和街道、区，工作环境等都不一样，到人社工作以后有没有觉得跨度大?

　　王卫：到人社领域工作后，工作的确量大、跨度大。我觉得，做人要有使命感，珍惜工作，珍惜生活，珍惜一切。使命感是人的内在的永恒的核心动力，每个生命来到世上，或多或少都担负着一定的使命。扎克伯格说，“使命产生专注。”虽然环境会有变化，本着对党和国家负责的责任心，专注地去做，就能够适应新变化。

　　结合我过去的工作经历，人社工作并不陌生。来人社后非常热爱这项工作。人社服务面非常广，几乎涉及到所有政府服务对象。有压力，当然有压力才有动力。有的人用一年的工作经历重复干了一辈子，有的人一辈子不断转化和学习，去提升自我。塞缪尔·厄尔曼的《青春》里面的诗句说得好，“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气贯长虹，勇锐盖过怯弱，进取压倒苟安…”我很喜欢这首诗，永远保持青春的心境，就会在工作中充满快乐、勇气和力量，不断地适应和进步。

　　陈文定：你是博士学历，也被媒体称为年轻的高学历的政府部门一把手，平时工作这么忙，除了工作有什么休闲?

　　王卫：闲暇时比较喜欢看书、跑步，关键是得有闲暇时间。现在忙起来后看书的时间就不够，我算过，一年差不多要开400个会，一年大概要批阅7000份以上的文件。总体来说，读书的时间少了，这是很大的遗憾。以往当副职时还经常看看书，参加培训，还有读书会、研讨会，在阅读中不断提高自己。